前列腺根治手术外科解剖十年演进:神经血管束(四)

把 NVB 放回盆丛, PLND 与前外侧神经该怎样理解?

根治性前列腺切除术中的神经保护,在精囊游离时就已拉开序幕。在切除前列腺侧后方组织时,许多术者习惯通过肉眼观察神经血管束(neurovascular bundle, NVB)的表面轮廓,认为外层束状结构完整无缺,神经就得到了良好保留。如果在先前的精囊游离或骨盆侧壁清扫中施加了过度牵拉,或者器械热损伤波及了上游神经干,远端外观完整的神经纤维其实同样可能已经发生传导中断。

Walz等在2016年发表的综述环节,核心价值在于打破了把后外侧NVB孤立看待的习惯,而是把这组神经放回盆腔自主神经系统的三维框架中去讨论。前列腺周围神经向前可追溯到深部盆丛中枢,向外扩展到前外侧散在筋膜网络,向远端延伸至前列腺尖部和膜部尿道周围。辨认神经在局部的解剖位置只是操作的第一步,选择安全的分离层面,还需要理解这些纤维从何而来,沿着什么路径走行,最终支配哪些靶器官。

图1 前列腺基底尖部与周围神经血管总览
图1 前列腺及周围神经血管的整体关系。图中上方为膀胱,后方为精囊,下方为尿道括约肌;黄色、蓝色和红色分别表示神经、静脉和动脉。沿基底至尖部观察,可辨认神经与精囊、腺体及盆底的相对位置。 在真实的手术解剖中,神经组织绝非两条独立悬挂的管道,而是从近端深层盆丛辐射而出的多层纤维网。来源:Benedikt Hoeh等,Frontiers in Surgery,2022,Figure 1。

神经血管束与盆腔淋巴结清扫

理解神经血管束的近端来源,首先需要定位下腹下丛(inferior hypogastric plexus),临床上通常称为盆丛(pelvic plexus)。

盆丛表现为一对大致呈矢状位走行、混杂大量脂肪基质的扁平神经板,贴附在直肠前外侧壁与膀胱底后方之间的直肠侧窝深处。从神经通路来看,盆丛汇聚了交感神经与副交感神经两套系统。

交感神经通路来自胸腰段脊髓(T11-L2),在腹主动脉分叉前方汇聚为上腹下丛,向下分为双侧腹下神经沿骨盆后侧壁下行进入骨盆。

副交感神经通路源自第2至第4骶神经前根(S2-S4),发出盆内脏神经,即勃起神经(nervi erigentes),自骨盆侧壁斜向前内方穿行,汇入盆丛后下角。

图2 右半骨盆内侧观直肠前列腺间隔与盆丛
图2 盆丛与精囊、前列腺及直肠的关系。男性右半骨盆内侧观,上为头侧,左为腹侧。A显示精囊、前列腺与直肠前列腺间隔;B牵开直肠,显露下腹神经、盆内脏神经和盆丛分支。黄色为解剖着色。 来源:Andreas Bayer等,Journal of Clinical Medicine,2021,Figure 3。
图3 盆内脏神经汇入盆丛的内侧视图
图3 盆内脏神经汇入盆丛。左半骨盆内侧观,左侧为骶神经,右侧为闭孔内肌。黄箭头标示S2至S4,绿箭头标示盆内脏神经,4为下腹下丛;6为牵开提肛肌后显露的阴部神经分支。可对照辨认盆丛与盆壁神经的不同位置。 来源:Theodor G Badea等,Cureus,2024,Figure 3。

图3从左半骨盆内侧展示了副交感神经进入盆丛的路径。黄色箭头标示的S2至S4骶前孔发出绿色箭头所示的细小盆内脏神经,横跨骨盆侧壁深面斜向前下方走行,最终汇入标记4所示的下腹下丛。这组神经纤维是促使阴茎海绵体平滑肌松弛与血管窦充血的关键动力来源。它们走行的深度直接贴近骨盆深部血管床,使盆底淋巴结清扫与近端神经保护在空间上高度交叠。

在根治性前列腺切除术中,盆腔淋巴结清扫术(PLND)是获得精准病理分期并评估复发风险的重要步骤。标准清扫(sPLND)外侧界为髂外静脉与骨盆侧壁肌群,远端界为股管内口,近端界为髂内动脉分叉,内侧界为膀胱侧壁,清除闭孔窝与髂内血管周围淋巴脂肪组织。扩大清扫(ePLND)则将切除边界推高至髂总血管分叉上方甚至主动脉分叉水平,并向后延伸清扫骶前孔前方的纤维脂肪组织。

图4 髂总血管内侧的上腹下丛与下腹神经
图4 髂总血管内侧与骶前的自主神经。直肠向前牵开后,显露腹盆交界处的神经血管关系。3为髂总动脉,1为上腹下丛,5为双侧下腹神经,4为输尿管;蓝箭头标示血管周围神经分支,黄箭头标示骶前血管束。 来源:Theodor G Badea等,Cureus,2024,Figure 1。

清扫边界向近端和深部推展,进入了两个高危自主神经区域。

第一处在腹盆交界的后腹膜深层。图4展示了直肠向前牵开后的腹盆交界后腹膜深层视野。在髂总动脉(标记3)内侧与腹主动脉分叉下方,上腹下丛(标记1)向下发出双侧下腹神经(标记5),紧邻黄箭头标示的骶前血管束。在扩大清扫切除骶骨岬前方与主动脉分叉内侧淋巴结时,器械如果大块抓取脂肪或盲目使用高功率电凝,极易将下行进入骨盆的下腹神经切断或烫伤,影响交感神经传导,带来射精功能障碍与膀胱颈关闭不全的隐患。

图5 髂外闭孔及Marcille区清扫邻近结构
图5 髂外、闭孔及Marcille区的邻近结构。男性右半骨盆内侧观,上为腹侧,右为头侧。A以星号标示髂外淋巴结、井号标示闭孔区;B牵开髂外血管和输尿管,显露白色三角形内的深部区域及闭孔神经。 来源:Andreas Bayer等,Journal of Clinical Medicine,2021,Figure 6。

第二处高危解剖区域在髂内血管深面与直肠侧间隙之间。如图5面板B所示,牵开髂外血管和输尿管后,显露出闭孔神经及白色三角标记的Marcille三角深面区域。清扫闭孔后窝深层与髂内动脉内侧淋巴组织时,分离平面直接邻近盆丛前缘,该区域的脂肪组织内混杂着向盆腔脏器走行的神经分支,操作时需要注意解剖界限与能量控制。

对于扩大清扫的肿瘤学收益,Joniau等(2013)针对74名前列腺癌患者开展了前瞻性淋巴引流映射研究,最终34人检出共91枚阳性淋巴结的转移淋巴结比例。数据表明,常规扩大模板能识别 94.1%(32/34)的阳性患者,但仅能彻底清除 76.5%(26/34)患者体内的全部转移灶;加入骶前区域后,完全清除率提升至 88.2%。

临床研究中关于PLND对勃起功能影响的观察结果存在分歧,部分研究提示清扫范围扩大与功能减退相关,也有保神经队列未发现明显统计学差异。在手术安排上,先根据肿瘤风险确定清扫指征和范围,再对这些区域内的神经作出保护计划。髂内血管内侧、膀胱外侧以及扩大清扫涉及的骶前区域,都应纳入术者对神经走行的认识。这样,肿瘤根治与神经保护才能在同一术野中落实。

前外侧神经究竟分布在哪里

经典的Walsh解剖学说将海绵体神经描述为聚集在前列腺后外侧5点和7点方位条索状结构中。沿前列腺后外侧寻找NVB,能够帮助术者建立最初的方向。

Walz汇总研究表明,现代大体解剖、三维切片重建与全器官大切片证实,前列腺周围神经纤维打破了后外侧的局限,呈现自后外侧向前外侧全周弥散的喷洒样(spray-like)分布,向上可延伸至前腹侧的2点和10点方位。

图6 连续横断切片中的NVB与前外侧神经成分
图6 不同高度的NVB与前外侧神经。连续横断切片从膀胱前列腺沟延伸至膜部尿道,各面板上方为前侧,下方为直肠。黄箭头标示NVB神经,黄色三角标示前方血管区内的神经;黑色和白色三角分别指作者标记的包膜与提肛肌筋膜。 来源:Xuemei Li等,BMC Urology,2021,Fig. 1。

图6连续横断切片展现了前列腺周围神经随解剖高度变化的分布特征。黄色箭头指示后外侧优势NVB,黄色三角则标示出前侧血管区与前外侧筋膜内散在行走的神经束。在膀胱前列腺沟和中段水平,前外侧神经紧贴假包膜(黑三角)与提肛肌筋膜(白三角)之间的筋膜层走行。

这种随高度变化的分布,与神经沿途发出分支有关。在基底,神经组织靠近盆丛和精囊,分布相对宽广;向尖部延伸时,一部分分支进入前列腺或邻近器官,其余纤维继续走行。

横断切片适合观察同一高度的前后、内外关系,冠状切片则有助于连续辨认精囊、腺体与盆底。把两种观察方向结合起来,NVB从近端到远端的变化更容易理解。

图7 精囊至远端NVB的冠状切片关系
图7 精囊至远端NVB的冠状切片。上为头侧,下为尾侧。SV为精囊,NVB位于腺体外侧,LAM为提肛肌,PNB为阴部神经血管束。冠状切面便于连续辨认精囊、前列腺外侧神经与盆底组织的相对位置。 来源:Xuemei Li等,BMC Urology,2021,Fig. 3。

图7展示了精囊至盆底的冠状切面解剖。神经血管束自精囊(SV)外侧沿前列腺侧壁向下斜行,贴近提肛肌(LAM)内侧。冠状切面表明,神经组织在近端精囊外侧与前列腺基底展开为一个宽阔的扇面,随后向下逐渐收拢变窄。

对于前外侧神经的占比,不同学者从不同测算维度给出了重要数据。Ganzer测定前外侧神经截面积占全周比例最高可达19% 。Clarebrough等(2011)测量发现,前方区域神经面积占比呈现阶梯式递增,基底部为6.0%,中段为7.6%,前列腺尖部升至11.2%。Alsaid等(2011)的三维模型则显示,尖部后外侧与前外侧纤维比例约为60%和40%。

尖部前外侧神经面积占比上升到 11.2%,本质上是因为基底部大量后外侧神经在走行途中穿入腺体或转向膀胱颈,导致尖部的全周神经总面积大幅收缩,面积的分母变小拉高了比例,绝非前方神经绝对数量增加。这一解剖规律提示术者,在尖部处理侧韧带和尿道两侧时,必须将神经保护的视野从后外侧进一步向腹侧前上方延伸。

前列腺外侧神经的功能

组织学切片中辨认出神经纤维,与确认其具备尿控或者促勃起功能属于不同层面的概念。免疫组织化学使前列腺周围神经的分类更加具体。自主神经分为交感神经与副交感神经,海绵体充血舒张主要依赖副交感神经释放一氧化氮,交感神经则主要负责平滑肌收缩与血管张力调控。

Ganzer等(2012)通过双重免疫染色(区分交感与副交感成分)发现,促勃起的副交感纤维高度聚集在后外侧NVB核心区域;在前外侧神经中,副交感神经占全周副交感总数的比例自基底部的14.6%陡降至尖部的1.5%。

组织内能找到神经,只回答了“这里有没有神经”。判断它是否参与勃起,还要看神经类型及其终末去向。常规术野无法凭一条细纤维的外观完成这种分类,因此,保神经时主要依据筋膜和邻近器官的关系选择平面,不宜为辨认每一条所谓勃起神经而反复剥离周围组织。

图8 盆丛分支免疫组化的组织定位
图8 盆丛神经研究的取材与免疫染色。图示Muraoka等研究中的76岁男性标本,用于说明取材定位与染色方法;上文Ganzer研究的比例并非来自这组切片。a标示取材位置,BL、SV、REC、LA分别为膀胱、精囊、直肠和提肛肌;b至d为S100染色,e至g为肠肌间神经丛的nNOS、VIP、TH染色对照。标尺依次为10、1和0.1毫米。 来源:Kuniyasu Muraoka等,BMC Urology,2018,Fig. 1。

Costello等(2011)通过尸体切片计数,深入分析了各分区内不同类型神经的绝对数量。Walz综述中转述的前外侧神经占约7%这一数值,必须放回原研究的数据中进行分母拆解。Costello给出的基底4%、中段5%、尖部6.8%(约7%),统计分子是前方(腹侧)区域内的副交感神经数量,分母是该水平包含交感和感觉神经在内的全部类型神经总数。

占尖部全部类型神经的比例: 同一水平的全部类型神经计数为220,前方副交感神经占15/220,约6.8%。

占尖部全部副交感神经的比例: 同一水平的副交感神经计数为100,前方计数为15,所占比例为15/100,即15%。

占前方区域全部类型神经的比例: 前方区域的全部类型神经计数为65,其中副交感神经占15/65,约23.1%。

拆解表明,同一个数值15因分母不同得出6.8%、15%和23.1%三种视角。如果在临床上脱离统计分母简单把7%当作前外侧神经无足轻重的借口,就容易在术中随意切除前外侧筋膜。

活体生理研究为前外侧神经的功能提供了直接证据。Kaiho等(2009)在12例手术中使用双极电极刺激前列腺前腹侧12点及1点至5点被膜表面神经,在所有刺激位置均记录到了明确的阴茎海绵体内压(ICP)升高,反应在5点最强,向腹侧递减 。这项实验直接证实了前列腺前外侧包膜表面确实存在参与勃起调节的功能性纤维。

在技术层面,高位前列腺筋膜释放(high anterior release,阿芙罗狄蒂面纱技术)尝试完整保留前外侧被膜组织。Nielsen等(2008)前瞻性观察发现,高位前方释放组在术后12个月达到较好性功能恢复(SHIM≥16分)的比例显著高于常规组(93% vs 77%, P=0.007)。

面纱技术所观察到的较好功能恢复,可能与保留更多前外侧神经组织有关,也可能得益于分离平面更清楚。高位顺应筋膜层游离大幅减少了在后外侧深部沟槽强力牵拉和反复止血的频次,对后外侧主神经束起到了重要的间接减压保护作用。

神经血管束的分区

Tewari等(2006)结合尸体解剖与机器人手术录像,提出了三区域神经构架模型 。

第一区域为近端神经血管板(PNP):位于精囊与膀胱颈外侧交界区,向前列腺基底近端重叠覆盖,构成盆丛与远端束路之间的交汇枢纽。

第二区域为主神经血管束(predominant NVB):即后外侧走行的高密度主束,基底部宽厚而尖部形态多变。

第三区域为附加神经通路(ANP):走行于肛提肌筋膜或外侧盆筋膜层间,向前外侧延伸,部分标本中甚至在前列腺后方内侧跨越中线汇合。

近端神经血管板位于精囊与膀胱颈外侧,向前列腺近端展开,与盆丛相接。游离精囊时已经可能接近这部分神经,保护动作需要从此处开始。判断牵拉是否合适,要同时观察精囊和外侧邻近组织;若外侧组织随精囊明显被带起,应先辨认仍相连的部位,再决定如何继续分离。

优势NVB沿前列腺后外侧走行,基底较厚,向尖部延伸时形态变化更大。附加神经通路散布于前列腺周围筋膜层间,可延伸到前外侧,部分也位于后方。Tewari在12具尸体中的8具观察到神经向前列腺后方内侧延伸,其中4具在尖部向中线汇聚。接近尖部时,后方与内侧同样需要留意这些分支。

图9 后方开书式尸解显示精囊邻近神经血管网络
图9 精囊旁的神经血管关系。男性骨盆从后方展开,可对照辨认膀胱、精囊和前列腺,上方为输精管。精囊与壶腹附近可见神经连接,右下另标示静脉丛。图中牵开的组织便于观察精囊外侧与近端神经组织的关系。 来源:Jesse Foskey等,Cureus,2023,Figure 4。

图9呈现了近端神经血管板(PNP)的解剖基础。自盆丛延伸而来的丰富神经网包裹在精囊侧方与基底部。在机器人手术后入路游离精囊尖端时,如果向外侧游离过多,或者使用双极电凝大块夹闭精囊侧后方脂肪,可能会在最上游对整条神经束的源头造成撕脱或损伤。

图10 NVB周围筋膜走向的个体差异
图10 NVB周围筋膜的个体差异。三位老年男性的横断组织切片,左列取自精囊SV附近,右列取自前列腺PR附近,REC为直肠。箭头显示后方筋膜DF与NVB的不同相邻关系;LPF为盆侧筋膜,LA为提肛肌,底部线图标示取材层面。 来源:Kuniyasu Muraoka等,BMC Urology,2015,Figure 2。

图10(上期已有完整图文)展示了筋膜走向的显著个体差异。左列显示精囊水平后方Denonvilliers筋膜(DF)与侧盆筋膜(LPF)折返各异,右列显示前列腺水平后方筋膜与NVB的毗邻形态差异明显。老年男性筋膜间隙个体差异显著,术者切不可预设所有患者都具备相同的筋膜层次(即与上篇Denovillers筋膜的解剖概念相仿)。

图11 筋膜融合区内嵌神经的免疫组织学
图11 筋膜融合区内的神经。矢状组织切片中,A以前列腺PR和直肠REC定位,B、C分别显示平滑肌与神经染色,C的圈线内可见嵌于融合组织中的神经;D取自更外侧。箭头标示筋膜与前列腺外缘融合的位置,星号为作者标记的候选直肠固有筋膜。 来源:Kuniyasu Muraoka等,BMC Urology,2015,Figure 3。

图11进一步从微观层面证实了神经与筋膜的内嵌关系。在直肠前壁与前列腺后外侧之间(面板A),平滑肌与神经染色(面板B、C)显示细小的神经纤维被致密地包裹在筋膜融合带的胶原基质内部(圆圈标记)。这表明在体内并不存在脱离结缔组织而独立存在的悬空神经,保留神经在本质上就是顺应解剖筋膜层面进行精细保留。

关于神经走行的深度,Walz总结了浅表组与深层组两层概念。浅表组走行在前列腺周围筋膜内,负责向远端延伸;深层组可穿入假包膜内部,主要负责前列腺本身的腺体分泌与血管舒缩。这种分层为筋膜内(intrafascial)与筋膜间(interfascial)切除提供了理论支撑,但也伴随一个客观现实:当术者在标本表面残留了部分软组织时,肉眼无法确知其中到底包含多少通向阴茎海绵体的神经纤维。

神经沿着纵轴向远端推进时,总量发生显著缩减。Ganzer等(2015)对连续切片进行分析,测量精囊尖部到尿道横纹括约肌平面的全周神经横截面积,发现总面积由精囊尖水平的50.2平方毫米下降至横纹括约肌水平的13.3平方毫米,总降幅达75%。作者据此提出,相当部分近端神经在途中已向前列腺或邻近器官发出分支。

图12 男性盆丛膀胱支的显露与分支
图12 男性盆丛的膀胱分支。半骨盆标本上为头侧,以耻骨、骶骨、输尿管和输精管定向。A显示膀胱原位,B、C将膀胱后翻后显露神经,红线圈出膀胱支;D、F为对应示意图。可沿分支观察盆丛与膀胱的联系。 来源:Emily P. Day等,Diagnostics,2024,Figure 4。

图12解释了近端75%神经面积消失的原因。尸体解剖显露了盆丛发出的多支粗大膀胱支(红圈指示),这些纤维在经过精囊后外侧后直接穿入膀胱颈与前列腺基底,支配逼尿肌与膀胱内括约肌。精囊水平可见的庞大神经截面中,大部分属于支配近端内脏器官的局部神经,真正走向远端阴茎海绵体的纤维只占其中一部分。

术中决策要点

NVB外观完整,仍要回看近端操作

在后外侧看见连续完整的束状结构,只能说明局部宏观解剖轮廓得以留存。肉眼下的束状完整无法代表整个盆丛至远端通路的神经传导完好。

术野01_外侧组织蒂处理
术野02_外侧组织蒂离断
传统筋膜外层面时,沿筋膜外层面进行宽切,部分情况下可见NVB处清晰的血管。在确认切除范围后,以血管夹控制外侧组织蒂,再予以离断。

Walz所述的神经通路在三维上彼此连续,术中需一并观察精囊旁、腺体侧方和清扫深部区域。游离精囊时观察外侧组织是否随牵引移动,清扫深层时辨认分离界限与盆丛的相对位置。评价术后功能恢复,还需结合患者术前基线评分与恢复周期,局部的宏观外观不足以代表最终功能结局。

动图01_精囊邻近组织分离
游离精囊邻近神经血管组织的一侧时,若无明显粘连且分离间隙清楚,可沿间隙进行轻柔的钝性分离,必要时辅以冷剪锐性分离,避免强行牵拉。血管分支应在辨认清楚后选择性处理;确需电凝止血时,应针对出血点短时、局限使用,尽量减少对邻近神经组织的热影响。

前外侧有神经,保留范围仍由局部情况决定

前外侧区域确实存在散在神经纤维,但在临床实践中,不能把这一解剖事实简单推导为在所有患者中都要常规切向最内层包膜。盲目追求极致贴膜游离会带来严重的肿瘤切缘阳性隐患。

平面的选择必须严格对照肿瘤病灶与前列腺外缘的毗邻关系。如果术前评估显示该侧肿瘤包膜外侵犯风险很低,且术中筋膜间隙清晰易辨,可以尝试顺应前列腺外侧筋膜做高位释放;如果在前外侧或外侧疑有肿瘤突破或紧贴包膜,则必须果断扩大切除范围,牺牲前外侧筋膜以确保切缘阴性。

动图02_前方组织分离
以前列腺假包膜为层面,分离前方组织,可最大程度保留前方和前侧方神经血管束。
动图03_前方筋膜组织保留
采用 DVC 免缝扎处理并结合筋膜内分离,尽量保留逼尿肌裙及前方筋膜组织,以扩大前方组织的保留范围,并尽可能保留 11 点至 1 点区域的神经组织。
动图04_局部点状电凝
筋膜内法游离时,必要时可针对出血点进行局部、短时的点状电凝。尽可能避免反复或大范围电凝,以兼顾术野清晰与神经保护,降低热损伤风险。

层次不清时,先确认再继续

筋膜并不总是呈现清晰平整的间隙。遇到分离阻力增大或层次辨识困难时,切不可武断地把正常筋膜融合当成肿瘤浸润盲目扩大切除,也不可在已有肿瘤外侵的区域强行剥离。

稳妥的处理策略是暂时从困难区域退出,通过调整镜头角度与牵引方向改善局部视野显露。

PLND模板需要明确,神经保护贯穿清扫

将清扫获取的淋巴结总枚数多少等同于清扫模板是否彻底,容易掩盖关键解剖区域漏扫的实质缺陷。髂外、闭孔、髂内动脉周围以及扩大清扫涉及的髂总血管内侧与骶前区,需要在术中对照预定解剖界限逐一核实清扫质量。淋巴结清扫的指征与解剖范围由术前肿瘤风险分层客观决定。一旦确定进入髂内血管内侧或骶前高危区域,术者的神经保护视野必须同步向前推进,在清扫深层严格保持精细解剖,使保护意识贯穿于清扫的全过程。

进入手术计划

术前按侧别整理肿瘤与功能信息

将这些解剖认识用于今天的术前评估时,EAU指南强调结合临床、病理和影像信息制定计划。科学的手术计划需要建立在对肿瘤边界与功能诉求的双重精确评估之上。结合PSA、临床分期、穿刺活检病理分级,特别要仔细判读高分辨率多参数磁共振(mpMRI)影像。仔细观察病灶位于哪一侧、处于基底、中段还是尖部高度,测量肿瘤与前列腺被膜、后外侧神经血管束的最短距离,排查精囊侵犯与尖部包膜突破的征象。

病例01_左侧PZa靶区
近期手术病例:PBx示GS 3+4=7,仅左侧PZa靶区阳性。考虑左侧病灶位置及切缘安全性,术中左侧未行高位释放;右侧采用筋膜内神经保留联合高位释放。
病例02_右侧TZ靶区
近期手术病例:PBx示GS 4+3=7,仅右侧TZ靶区阳性。双侧进行筋膜间法联合高位释放。

将术中的调整记在具体部位

手术记录不仅是医疗过程的法定档案,也是指导术后康复评估与长期随访的科学依据。除了常规标注单侧或双侧保神经的总体结论外,有必要需记录关键解剖部位的处理细节。这包括如精囊外侧游离的具体距离、前侧筋膜是否行高位释放、尖部尿道离断时神经束与括约肌的解剖关系,以及盆腔淋巴结清扫覆盖的具体解剖分区等一些信息。如果在手术中因局部粘连或疑似肿瘤浸润而扩大切除平面,应在记录中精确注明发生的侧别、解剖高度以及钟点方位,为术后病理切缘分析提供空间坐标。在术后随访中,结合详实的手术解剖记录、基线功能评分与康复用药反应,才能科学评价患者勃起功能与控尿恢复的真实轨迹。

总结

1. 清扫视野下的神经连续性

NVB绝非孤立条索,其上游与盆丛及精囊旁神经网相互延续。扩大清扫进入髂内深面与骶前区域时,操作已处于自主神经走行的邻近解剖环境,神经保护的认知范围必须随清扫边界同步向近端扩展。

2. 前外侧神经解剖分布需重新认识

前列腺周围神经呈现全周弥散分布,前腹侧散在神经可延伸至2点与10点方位。尖部前外侧神经面积占比的递增,源于大量后外侧纤维在途中分流至盆腔脏器导致分母收缩,并非前方纤维数量绝对增多。

3. 功能表型与前外侧神经保留

虽然副交感促勃起纤维高度集中在后外侧核心区,但前腹侧被膜表面确实存在具备电生理活性的功能性神经。高位面纱技术的临床获益,是保留散在细支与减轻后外侧主束牵拉副损伤的综合结果。

4. 解剖分区与全程个体化决策:

前列腺两侧保留层面需结合术前 mpMRI 独立决策;术中遇到组织层次融合或疑似外侵时,果断退让找寻清晰层次,尽可能确保切缘阴性。

参考文献

1. Walz J, Epstein JI, Ganzer R, et al. A Critical Analysis of the Current Knowledge of Surgical Anatomy of the Prostate Related to Optimisation of Cancer Control and Preservation of Continence and Erection in Candidates for Radical Prostatectomy: An Update. Eur Urol. 2016;70(2):301-311.

2. Joniau S, Van den Bergh L, Lerut E, et al. Mapping of pelvic lymph node metastases in prostate cancer. Eur Urol. 2013;63(3):450-458.

3. Clarebrough EE, Challacombe BJ, Briggs C, et al. Cadaveric analysis of periprostatic nerve distribution. An anatomical basis for high anterior release during radical prostatectomy? J Urol. 2011;185(4):1519-1525.

4. Alsaid B, Bessede T, Diallo D, et al. Division of autonomic nerves within the neurovascular bundles distally into corpora cavernosa and corpus spongiosum components. Immunohistochemical confirmation with three-dimensional reconstruction. Eur Urol. 2011;59(6):902-909.

5. Ganzer R, Stolzenburg JU, Wieland WF, Bründl J. Anatomic study of periprostatic nerve distribution. Immunohistochemical differentiation of parasympathetic and sympathetic nerve fibres. Eur Urol. 2012;62(6):1150-1156.

6. Costello AJ, Dowdle BW, Namdarian B, Pedersen J, Murphy DG. Immunohistochemical study of the cavernous nerves in the periprostatic region. BJU Int. 2011;107(8):1210-1215.

7. Kaiho Y, Nakagawa H, Saito H, et al. Nerves at the ventral prostatic capsule contribute to erectile function: Initial electrophysiological assessment in humans. Eur Urol. 2009;55(1):148-155.

8. Nielsen ME, Schaeffer EM, Marschke P, Walsh PC. High anterior release of the levator fascia improves sexual function following open radical retropubic prostatectomy. J Urol. 2008;180(6):2557-2564; discussion 2564.

9. Tewari A, Takenaka A, Mtui E, et al. The proximal neurovascular plate and the tri-zonal neural architecture around the prostate gland. Importance in the athermal robotic technique of nerve-sparing prostatectomy. BJU Int. 2006;98(2):314-323.

10. Ganzer R, Stolzenburg JU, Neuhaus J, et al. Anatomical study of pelvic nerves in relation to seminal vesicles, prostate and urethral sphincter. Immunohistochemical staining, computerized planimetry and 3-dimensional reconstruction. J Urol. 2015;193(4):1205-1212.

11. European Association of Urology. EAU Guidelines on Prostate Cancer.

周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泌尿外科住院医师;作者介绍按原稿保留。
原稿图片与动图查看原图